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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母

 

祭   母

孙传志

母亲去世那年,我在远离家乡的武汉上学。母亲去世那天,我乘座从武昌开往重庆的快车天尚未明在途经小站时跳下来,本想尽快赶回家看她老人家最后一眼,却不料这一 跳,就即刻不醒人事,险些去追随她。直到两个月以后,我回家见到的是一座石砌的坟莹,只好痛哭一场以宣泄哀思。经历了那场劫难不死之后,我确实改变了以前争强好胜的性格,对人对事变得宽容了许多。我后来经常想:当时果是那样,作了母亲的祭品,一了百了,倒是了却一桩心愿,不枉母亲生我养我疼我一场。

妻回忆起来,一九八八年三月初一,那是一个天寒地冻的日子。一大早在后山老家掩埋了母亲,就匆匆忙冒着齐膝的深雪,步行一百五十里赶到简陋的医院,先是医生阻拦说病人尚未苏醒不能探视,妻说什么也不行;当见到我血肉模糊地躺在病床上时,妻的膝软了,心碎了,脸僵了,泪也干了。妻的第一反应就是22岁便做了寡妇!

或许是母亲在天有灵,24小时后,我苏醒了:母亲并没有离我而去,她依旧教我用小木棍在地上写字,那省钱;依旧领着我去寻山上的野蘑菇煮熟充饥,那营养;她出工到生产队去挣工分,叮嘱我把弟弟妹妹领好,那是尽责;晚上睡觉前开导我一定要把父亲的脚暖热,那是尽孝……

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,我母亲是一个伟大的女性;同天下所有的母亲不一样,我母亲是一个苦命的女人。母亲养了十个儿女,在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那多子、缺劳、贫穷的艰辛岁月里,竟熬过来了——自己没被累死,孩子没被饿死,那是何等的不容易啊!      

 难忘1977年暮春,我因欠学校伙食的35斤包谷面停伙三天被迫辍学。母亲知情后泪水如雨,忙不迭东奔西走在左邻右舍边川佐借,终于弄到了一袋包谷面,一个星期以后,连同我人一起亲自送到距家一百五十里远的白河县第三中学,母亲回家时对我说:“妈就是啃土吃糠,也要供你把高中念完!”我没有感动的表情,只是一个劲儿地哭,我想那是对母亲最好的安慰。

总算给母亲争了一口气,我上完学参加工作之后,尽可能地省钱多给母亲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,买点象样的衣服孝顺她老人家,可她依旧节俭如初,不肯吃细粮,不愿穿新衣,她甚至好多次偷偷的把那些东西贱价卖掉,把钱用来供养弟妹们上学。我在做中小学教师的日子里,她常常去看我,只是看看就走,不让我上双伙吃饭;她不让我经常回家,她说,“事业为重,你只要把公家的事儿干好了,妈就高兴了。”她唯一的心愿就是盼我娶媳妇儿,抱孙子。我娶妻之后,她整天乐呵呵的,只可惜添孙子亢亢的时候,她竟狠心地别我而去了。

母亲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碗,却有渊博的社会知识,她待人憨厚,与人为善,家族的亲朋都和我们儿女一样敬重她;母亲没有正规的上过学,却是一位伟大的哲人,她明白事理,怜贫帮困,教育后人惟读惟耕,让家乡的邻里钦慕不已。在我的心目中,母亲永远是无上的至尊,自己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3.1.6收录于《微篇小说选刊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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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8-01-08 10:42